數不完的Bagel (Angela&Alan@US)

上週一個收到一個小朋友送我的摺紙（小板凳）。當下心情真是感動又複雜！那是一個三年級的日本小男生，來到美國可能沒有很久，所以英文說得並不是很好。他長得很可愛，典型日本小男生的樣子，乖乖文靜文靜的。因為上課時常聽不懂（大家可以想像只有國中二年級左右的英文程度，卻得用英文上古埃及歷史，當然是聽不懂摟），所以有的時候他會自己看自己的日文書。因為英文不好，所以跟班上大部分同學無法溝通，總覺得剛到美國的小朋友也是很辛苦的。

三年級esl的班上有三個剛到美國的小朋友，英文都不大好，分別是中國、韓國、跟那個日本小男生。那個中國小女生非常害羞文靜，很少說話，好不容易張了嘴，說話的聲音跟蚊子一樣細，耳朵沒貼在她旁邊的話幾乎聽不見。韓國小男生來的時間最短，才一個多月吧，最近發現他有時候會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重複寫同一個字，寫了一整頁；不曉得是不是種無言的抗議。日本小男生是三個人裡面讓我牽掛最多的：我每次都很想要多解釋一點給他聽，可是我的日文實在是太破了，拼湊不出什麼句子，勉強湊出一兩個破碎的日文字，加上有的時候比手畫腳或是寫漢字，才能達到溝通的目的。

班上其他的小朋友都具有基本以上的英文溝通能力，所以某種程度上，這三個人就像是局外人。上閱讀課的時候，這三個人會被安排到教室外面的小桌子去看「傑克與魔豆」（簡化兒童版，有很多圖片的那一種）；上其他的課，他們大概聽不大懂老師講的資料，所以得靠別人翻譯（如果有老師/義工來的話）。別的同學會嘰哩瓜啦的聊天，可是他們總是插不上話，只能乖乖的坐在旁邊。

看到他們這樣，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好難過喔！會想說為什麼他們的父母不再家裡多教他們一點英文呢？原本他們大概都是很開朗的學生吧（那個中國小女生除外，她實在是太害羞了:p 連用中文也是，所以應該是個性上的問題）。大家都說小朋友學語言比大人容易多了，可是我覺得也沒有想像中簡單。他們也是面對很多挫折才慢慢學會的。我覺得，之所以大家覺得小朋友學語言很容易，是因為小朋友面對的環境跟我們很不一樣。

幫小朋友上課，老師會從頭開始教，然後不厭其煩地重複又重複。長大了以後就不一樣摟。很多東西老師只說一次，就認為學生應該要記住；其實，人的腦袋就是要看到同樣的東西七八次才會記起來。但是長大了以後，老師只教你第一次（頂多第二次），之後的複習就是自己個人的事情了。如果老師一再重複，我們也可能感到厭煩吧～另外，小朋友似乎比較不怕挫折、有不用擔心丟臉的問題；所以就比較敢問問題，看到不會的東西可以直接問：這是什麼？這是什麼意思？

長大了以後不能這樣，有很多因素要考慮。比如說，如果要顯現自己專業的場合，就最好不要亂問（不是說不能問專業的問題，而是自己有些字彙不懂得時候），免得顯得自己很笨，連一些基本日常的字彙都不會。如果已經連續問了幾個問題，那就要考慮自己的問題是不是太多，朋友或別人會不會嫌你煩？總之，很多因素讓我不能自由自在的發問。

舉例來說，有一次我帶幼稚園小朋友玩字卡遊戲，字母「I」底下畫了一隻蜥蜴，我只想得到lizard這個字，可是越想越不對勁，因為Lizard是L開頭而不是I開頭。問了小朋友，他們也不會，又不能誤人子弟。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去問老師（當下覺得有點點丟臉，因為連幼稚園小朋友學的東西我都不會），結果是iquana。說實話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字。這本來也無傷大雅，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問這個問題丟臉呢？這就是大人在學語言的障礙吧。

除了小男生的日文老師（日文老師有時候會來幫他翻譯），我（自己認為）我是班上最關心他的人了。我好希望他們可以快點融入班上，因為我覺得「局外人」這個角色扮演久了，對兒童的心理會有負面的影響。他可能也感受到了吧，所以才會送我自己折的小板凳（只送我一個人喔！）。但是他送我摺紙的那天，我是對他有點失望的，因為他不專心上課、又沒有認真寫筆記、也不好好聽；這樣跟其他學生的落差不就越來越大了嗎？我不禁為他感到著急，可是能為他做的事情又那麼地有限。

我覺得把小朋友丟到一個全新的世界，讓他們自己求生存是有一點點不負責任的作法，但是父母也有父母的無奈吧。首先，父母的英文不一定很好，說不定他們自己也在努力學習中；另外，父母不一定有時間教小朋友，我看到一個小朋友的父母都是成功的商人，全世界跑來跑去，可是卻沒空教小孩英文，讓他在班上都聽不懂。這樣到底對不對呢？

當然，換一個角度想，小孩子學習的空間是很廣的，不應該因為父母的知識而受到限制，他們可以從很多不同的管道學習新知。只要父母的觀念正確，教出一個心態健康的小朋友，他們是有能力面對各種挑戰的，就算到一個語言全然不通的環境也一樣。

想來想去，正確的心態比知識重要多了。知道如何面對新的挑戰、挫折、如何跟人應對、保持樂觀的態度，這樣就有本錢學習新的事物，就部會侷限在自己既有的小圈圈，就敢去面對許多新的事務。我想這是父母能給小孩子最好的禮物。

小男生送我摺紙讓我很感動。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學生的禮物，我決定自己不能太快對學生失望，要給他們更多的機會跟時間，讓他們慢慢成長、茁壯！